失聯‧斷線

上星期因家中停電而須借宿祖母家。祖母剛過八十大壽，卻是「朋友滿天下」的社交達人，睡前跟她閒談間，她一臉高興地分享後天要與好友外出遊玩。她語帶得意地說，跟那位好友自少女時代認識至今，六十多年來她們仍然使用家居電話聯繫。我聽畢「O」起了嘴，難以想像只靠傳統的電話聊天，便能與人維繫感情數十年之久。

第二天歸家路上，我滑著智能手機打發時間，打開通訊軟件，發現了許多已經「凝固在過去」的對話框。可能大家也有類似經驗，明明跟對方在同一公司、同一學校時關係也不錯，但環境轉換後，感情便慢慢變淡了。最初還能如常寒暄、談談共同回憶；久而久之，或因生活紛擾，或是有了新的羈絆，漸漸地雙方的線愈拉愈遠，然後斷掉。

即或有比較堅靭的線，頂多是偶然想起對方，聯繫一下，客套幾句便匆匆完事，事後總有莫名的空虛，慨嘆今時不同往日。常聽說長大後朋友就會慢慢離開，最後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，依此看來，這倒像一種「遺失」，並非遺失對方的聯絡方式，而是遺失了跟對方的關係。

這次在祖母家借宿，同住的姑姑曾說自己讀高中時有三五知己，都因遺失了紀念冊或電話號碼而沒有再聯絡的機會。這是上一代人的遺憾，今天科技發達，又有各種社交媒體，要完全失去一個人的聯絡方法很是困難。以前打電話找人，要接得通，能找得到，須講緣分、講時機；現代人手機已不離身，與人聯絡好像很便利，但有時候，收到了訊息，卻會因為有其他事絆住，想着轉頭再覆也不遲。在接二連三的轉過頭來後，卻發現有些東西已經丟失了。

人與人的關係並不怎麼牢固，須要保養顧惜，而且一旦斷掉，雖想回復如初，但當中的純粹已經回不來了。若能一開始便懂得珍惜，豈不最好？然而，對於祖母只靠電話便能維繫關係多年，我仍心存疑問。
執筆前一晚，我向祖母請教答案，她笑我想得太多，只因那位好友對她來說太重要了，所以她努力地記住對方每次講過的話，以及恆常主動關心。聽來好像過於簡單，人與人的關係不是一門大學問嗎？但其實是否我們真的想得太多才會丟失？若說建立及維持關係本在於「心」，只要回歸基本，用心面對彼此，便可加固彼此之間的線，說不定不會再感到遺憾了。

文：烏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