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失‧認領

「不好意思，我想報失。」

櫃枱後冒起了一頭蓬鬆散髮，他的恤衫泛黃，左胸袋口掛上的名牌字跡缺失，已看不清這位報失中心的職員姓甚名誰。

一個呵欠後，他施施然開口問道：「遺失什麼？何時遺失？在哪裡遺失？」聲音充滿了例行公事的冷感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他無神的眼睛看了一眼來者的徬徨。

「我不確定究竟遺失了什麼，但是……總有一種缺失感。」

沉默了十來秒，他揚起了嘴角：「不要緊，很多人也是如此。」

「那我應該怎麼辦？」

「放心，這裡也是失物認領處。」

他不知道從哪裡按下了按鈕，頂上「報失中心」的牌子文字消失了，代之以「失物認領處」。

「但是我不知道遺失了什麼，又怎能認領？」

他沒有回答。只見他左腳用力蹬了一下，連人帶椅向右推進，滑到了牆邊的檔案櫃前。他再「駛回」我面前時，手中已多了幾本冊子。

「你先看看這幾本，如果中了，你會知道的。」

我看著這幾本冊子，第一本封面印上了「正常失物檔案：00000001」。打開第一頁，原來是這個部門手上所有失物的目錄，其中「日常類」的項目最多，我循編號找到了指示的頁數。

失物　　　數目
雨傘　　　6,086,497
錢包　　　47,542,436,547
手錶　　　5,879,864,078
八達通　　5,378,378,856,286
文件夾　　54,715,765
手機　　　452,865,876
掛飾　　　468,756,398,460
原子筆　　4,574,267
結婚戒指　569,897,607,848,452,846
身份證　　468,763,576

看著看著，翻開一頁又一頁。

我將這幾本冊子推回給他，決斷地說：「不是這些，我覺得不會是這種失物。」他沒有驚訝，只見他俐落地「駛向」另一方，再回來時又多了幾本冊子，是更厚重的精裝本。

他說：「你再看看吧。」

望著封面，黑漆的皮面上壓著幾個銀字：「特別正常失物：卷一」。我打開第一頁，呆住了。每項失物只有一個字，以及認領處所藏的數量，但每個數目都不只數十個字，長得誇張。

眠
語
明
智
焦
戀
和
約
信
聯
學
業
權
效
勢
職
德
道
格
實
真
常
傳
措
望

「眠」、「語」、「明」、「智」、「焦」……我望著「望」，這個項目的數字明顯比其他的長：423,689,769,571,069,846,785,976,901,726,857,890,274,968,758，而且還在不斷增多。我望了許久，好像已融合到了那漫長的數字之中。

「喂！你看夠了沒有？找到了嗎？」

「不好意思，我失神了。」

他在抽屜中取出一張表格，推到我面前：「恭喜你，你終於知道你失去什麼了。」

文：應天